(年度会员015)聊聊闪迪

闪迪的管理层我觉得还是比美光激进很多的,当然在现在这种一年翻了28倍身家的情况下,我相信没有股东可以保持保守和理性。所以,财报电话上的话要打7折。NAND仍然是可以扩产的标准化产品。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、铠侠和长江存储都在提高密度或增加产能;客户会做多供应商认证,不愿长期被一家卡住;企业级SSD虽然验证壁垒高,最终仍要比较每TB价格、性能、功耗和可靠性。只要供给增长重新超过需求,价格上限会变成价格压力,80%毛利率就会向下回归。真正决定结果的不是明年收入差两三个点,而是正常化以后还能留下多少现金。

8月27日,闪迪和铠侠宣布,计划到2032年在日本共同投入大约5万亿日元,按照当时的汇率,超过310亿美元。钱主要投向四日市和北上两座存储工厂,包括新一代3D NAND生产设备、厂房基础设施和技术升级。如果普通大学生刚毕业有机会的话,可以考虑去应聘。

这是一笔大到很难忽略的钱。闪迪2026财年的营收才202亿美元,新计划的总投资规模却比它一年的营收还大。更有意思的是,消息公布时,闪迪的股价已经从一年前的52.47美元涨到1484.98美元。按收盘价计算,十二个月涨了大约27.3倍;6月22日盘中最高达到2354.39美元,和一年前相比一度超过44倍。随后两个月,股价又从最高点回撤了将近37%。

这组数字放在一起,问题就来了。一家很多人印象里卖U盘、存储卡和移动硬盘的公司,为什么突然值得两千多亿美元?我问了下我周围几个不炒美股的朋友,我问他知道闪迪用过吗?他们都会说是行车记录仪插的那个卡。

所以,必须承认,它是抓住了人工智能带来的新需求。

正在从消费电子配件公司 变成AI基础设施公司。

准确的说:闪迪这一年不是只靠“AI概念”涨起来的,财报发生了剧烈的变化。

2025财年,公司收入73.55亿美元,亏损16.41亿美元;

到了2026财年,收入变成202.48亿美元,净利润114.33亿美元,经营现金流116.71亿美元。

第四财季单季毛利率达到84.6%,每100美元收入里,扣掉产品成本以后能留下84.6美元。这样的利润改善,已经不是普通的业绩增长,而是商业结果换了一家公司。

闪迪最重要的变化,发生在三个不同层面。第一,NAND价格从供过于求迅速转成严重短缺,产品售价上升的速度远远超过成本下降;第二,销售结构从手机、电脑和消费品,转向毛利更高、验证更难的数据中心SSD;第三,公司用多年供货合同、客户保证金和回购,把原本很不稳定的周期利润包装成了更可预测的现金流。前两层已经体现在财报里,第三层仍然需要时间证明,但是我个人认为已经不需要证明了。

只能说,闪迪现在最值得研究的,不是它明年每股收益还能增长多少,而是一个更难的问题:NAND行业过去最大的弱点是价格不稳定,这家公司有没有能力把一次缺货,变成一种持续更久的制度优势?如果答案是有,今天看起来很高的市值未必离谱;如果答案是没有,80%以上的毛利率越惊人,反而越接近周期利润最危险的时刻。

它卖的不是U盘,而是储存数据的整套能力

正如前面说的,很多人知道闪迪,是通过一张SD卡或者一个U盘。这个印象不能说错,但已经远远不够。今天的闪迪,本质上是一家专注NAND闪存的公司。它从存储单元、3D NAND架构、控制器和固件,一直做到企业级SSD、手机嵌入式存储、个人电脑SSD、汽车和工业存储,再到零售端的存储卡和移动硬盘。

我先解释一下NAND是什么。计算机里常见的存储可以粗略分成几层。离处理器最近的缓存和HBM、DRAM,速度快,但断电以后数据会消失,单位容量也贵;NAND速度比DRAM慢,却可以在断电后继续保存数据,而且每GB成本低得多。手机照片、电脑文件、云端对象、模型参数、训练数据集和AI推理过程中需要反复调用的大量信息,很多最终都要落到NAND做成的SSD里。

也就是说,HBM解决的是“处理器现在立刻要什么”,NAND解决的是“系统需要保留什么,以及下一次以多快的速度拿回来”。二者不是简单的替代关系。一台AI服务器可以增加HBM,也可以同时增加SSD,因为计算速度越快,产生、读取和保存的数据通常越多。只看GPU数量,不看储存层,就像只统计厨房有多少位厨师,却不看仓库、冰箱和传菜系统能不能跟上。

闪迪靠什么赚钱?最表面的一层,是把晶圆做成NAND颗粒,再把颗粒连同控制器、固件、封装和接口组合成不同产品,卖给云计算公司、服务器厂商、手机和电脑制造商、汽车客户、经销商以及普通消费者。2026财年,它把收入分成三个市场:数据中心51.53亿美元,边缘设备121.60亿美元,消费业务29.35亿美元。这里的“边缘”不是一个空泛的AI词,它包括手机、个人电脑、平板、汽车、工业设备和其他在云端之外处理数据的终端。更深一层,闪迪卖的不是同一种NAND。把一片晶圆切成多少可用芯片,每个芯片能存多少位数据,读取速度多快,写入多少次以后仍然可靠,发生错误时能不能及时纠正,断电后数据会不会损坏,这些都会决定价格。一块给普通消费者存照片的SSD,和一块放在大型数据中心、一天持续读写、任何一次故障都可能中断服务的SSD,看上去都是长方形盒子,背后的验证、固件和责任完全不同。企业级客户不会只拿一块样品跑一次速度测试。他们会验证性能在高负载下是否稳定,掉电保护是否可靠,错误纠正能不能覆盖芯片老化,固件升级是否会带来兼容问题,还会观察供应商有没有能力连续几年交付相同质量。验证有时需要一年甚至更久。对闪迪来说,真正有价值的不是某一代颗粒跑出了漂亮数字,而是颗粒、控制器、固件、系统验证和大规模生产能够一起通过客户的门。这也是为什么同样使用一部分共同开发的BiCS晶圆,闪迪和铠侠最终可以卖出不同的产品、进入不同的客户。晶圆是地基,控制器和固件决定产品怎样管理数据,系统工程决定它能否进入服务器,客户关系决定它能不能被放进下一代平台。只比较“多少层NAND”,就像评价汽车只数发动机气缸,而不看变速箱、底盘、软件和售后。

NAND最重要的利润公式,不是销量,而是售价减去每GB成本

要看懂闪迪为什么一年从亏损变成百亿美元利润,先要理解存储行业一个很反常识的地方:公司卖出去的容量增长,并不等于收入和利润一定增长。NAND行业经常用“bit shipment”描述出货量,也就是一共交付了多少数据位。技术每升级一代,同样面积的晶圆可以做出更多存储容量,行业的bit供应自然增长。问题是,如果所有厂商都扩大产能,而手机、电脑和服务器需求没有同步增长,每GB售价会下跌,而且经常跌得比成本改善更快。公司明明卖出了更多容量,收入却可能下降,毛利甚至变成负数。

因此,NAND最核心的利润,可以先用一个很简单的式子理解:每GB售价,减去每GB成本,再乘以卖出的GB数量。产品结构和费用会让真实财报更复杂,但这三个变量已经能解释大部分周期。

2023年到2024年的闪迪业务就吃过这种亏。行业库存过高,手机和电脑需求疲弱,厂商为了消化库存压价。闪迪2024财年收入66.63亿美元,毛利率只有16.1%,还承担了2.49亿美元的产能利用不足成本。工厂不能像餐馆一样,今天客人少就把炉子关掉。厂房折旧、设备租赁、工程团队和固定维护仍然存在,少生产只会让固定成本摊到更少的产品上。到了2026财年,情况完全反转。全年收入202.48亿美元,成本却只有57.76亿美元,毛利144.72亿美元,毛利率71.5%。第四财季更夸张:收入89.65亿美元,环比增长51%;公司明确说,新增收入大约三分之一来自销量,三分之二来自价格。换句话说,这个季度最强的力量不是工厂突然多做了一倍产品,而是同样一份存储容量卖得贵得多。

这也是理解闪迪股价的第一把钥匙。很多人会把它归因于数据中心出货爆发,销量当然重要,但2026财年利润上升得如此剧烈,决定性变量是售价。第四财季非GAAP毛利率从一年前的26.4%升到84.6%,不是因为工程师一年内把制造成本降了58个百分点,而是供需失衡把价格推到了成本之上非常远的位置。

为什么价格能涨这么快?一边是需求突然加速。AI训练和推理需要更大的数据集、更密集的日志、更长的上下文、更多模型版本和更快的检查点保存。过去数据中心以硬盘承担大量低成本容量,SSD负责高性能部分;现在推理系统为了缩短取数时间、保存KV Cache以及支持高并发,需要把更多数据放到延迟更低的NAND上。

另一边是供给没有立刻跟上,存储厂商前一轮下行期刚经历过减产和资本收缩,2025年至2026年又把大量资本优先投向利润更高的DRAM和HBM。NAND需求变强时,新厂和新设备不可能几个月内建成,价格自然先上去。

供需之外,产品结构也在帮忙。闪迪第四财季数据中心收入29.77亿美元,比上季度增长103%,同比增长近13倍。数据中心占公司bit出货的比例,从2025财年第四季度的12%升到2026财年第四季度的38%。企业级SSD不只是多卖了容量,它还把更多容量卖进了价格更高、验证壁垒更强的市场。但是!2026年第二季度,TrendForce统计全球前五大NAND品牌收入环比增长77%,三星、SK海力士集团、美光、铠侠和闪迪几乎都在暴涨。闪迪收入增长50.7%,反而慢于主要同行,收入份额从前一季度约13.9%降到约11.4%。也就是说,闪迪的利润爆发不能全部解释成它抢走了别人的客户。很大一部分,是整个行业的收入池因为涨价突然变大。这是周期股研究里很重要的区别。公司收入增长,如果来自份额提升,说明竞争力可能在增强;如果主要来自行业价格上升,说明它对周期的暴露很高。闪迪两种力量都有,但后一种力量目前更大。把行业涨价全部记在管理层和技术头上,会高估它;完全忽略数据中心产品的突破,又会低估它。

一年28倍,市场实际上完成了三次重新定价

从2025年8月29日的52.47美元,到2026年8月28日的1484.98美元,闪迪的涨幅大约是2730%。如果只说一句“AI带动SSD需求”,这个解释太薄。股价不是在同一天涨完的,如果让我总结就是华尔街完成了三次不同的重新定价。

第一次,是从亏损公司变成涨价周期里的纯NAND标的。闪迪2025年2月从西部数据分拆,市场终于可以单独给NAND业务定价,不必再和机械硬盘放在一张报表里。分拆初期,公司还背着20亿美元定期贷款,2025财年亏损16.41亿美元,投资者看到的是一个刚独立、处在周期底部、现金流很弱的公司。随着NAND价格回升,纯NAND反而成为优势:同样的涨价,对三星、美光和SK海力士只是庞大业务的一部分,对闪迪几乎直接作用于整家公司。这就是所谓利润弹性。假设一家公司每100元收入有70元成本、20元研发和管理费用,只剩10元利润。售价上涨20%,成本和费用暂时没有同步增加,收入变成120元,利润会从10元变成30元,不是增长20%,而是增长200%。闪迪2026财年就经历了更极端的版本。研发从11.32亿美元增加到13.28亿美元,销售和管理费用从5.73亿美元增加到6.76亿美元,远慢于收入增加。新增毛利大部分直接落到营业利润。

第二次重新定价,发生在市场相信AI不只买GPU,也会大量购买存储之后。2026年1月,英伟达在CES介绍Rubin平台及新的AI存储架构,闪迪单日上涨27.6%。这一天没有闪迪自己的新财报,涨的是投资者对未来需求的理解。训练大模型时,HBM一直是明星;到了推理阶段,系统要服务大量用户,频繁读取模型和上下文,KV Cache也会迅速膨胀。把所有数据长期放在昂贵的HBM和DRAM里不现实,于是靠近计算的高速SSD成为更重要的一层。市场这时给闪迪加上的,不只是下一季度销量,而是一个新身份:AI存储公司。我无数次说过,买股票就是买预期,买共识,大家共识了闪迪身份变化会影响估值。普通消费电子零部件,投资者按周期利润定价;AI基础设施,如果需求持续几年,市场愿意按更高的利润倍数定价。闪迪的企业级TLC SSD开始在多家超大规模客户放量,QLC Stargate平台也在第四财季确认收入,使这个故事不再只是概念。

第三次重新定价,是市场开始相信利润不会很快掉回去。闪迪推出所谓New Business Models,也就是新的长期供货模式。到2026财年第四季度,公司已经和8个数据中心及边缘客户签订10份协议,最低价格口径下的合同收入总额为939亿美元;季度末剩余履约义务是598亿美元,加上季度结束后签署的协议达到911亿美元。大约一半的2027财年bit和约三分之二的2028财年bit已经被这些合同覆盖,加权平均期限超过四年,最长五年。

一家公司从73亿美元年收入,突然拿出900多亿美元的合同覆盖,市场当然会改变看法。它不再像过去那样,每个季度和客户重新谈一次数量与价格,而是提前锁定多年需求,价格还有下限和上限。客户同时提供现金押金、银行工具或其他财务保证,相关保证总额达到165亿美元。这样的安排减少了客户临时砍单的诱惑,也帮助闪迪更早安排晶圆和设备。

三次重新定价叠在一起,就形成了极端股价:利润从负数变成百亿美元;AI使行业长期需求预期上移;长期合同让市场愿意相信高利润可以保持更久。股价28倍,不是市盈率单独涨了28倍,也不是净利润单独涨了28倍,而是利润的分母、未来持续时间和市场愿意支付的倍数同时变化。 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好消息公布以后,股价有时反而下跌。第四财季营收、毛利和每股收益都创新高,财报后股价仍然下跌,因为投资者已经不是在问公司赚不赚钱,而是在问84.6%的毛利率还能不能继续扩张。当预期走到极端,达到预期不再是惊喜,任何没有继续加速的地方都会被当成失望。

客户合同改变了周期,但没有消灭周期

闪迪没有公布这8个客户的名字。年报只告诉我们,公司向电脑和设备制造商、云服务商、经销商和零售商销售产品,没有任何单一客户超过全年收入的10%;前十大客户合计占44%。但是到了2026财年末,应收账款47.08亿美元,其中三个客户分别占19%、12%和10%。这说明收入来源表面上没有单一大客户过度集中,现金回收在某些时点仍然会集中在少数客户身上。为什么超大规模客户愿意签多年合同,甚至先交钱?因为在严重缺货时,买不到SSD的损失远大于多付一点价格。一个云计算平台少建一批服务器,不只是少卖几块硬盘,而是推迟整个算力集群上线,GPU、网络、电力和机房都可能被闲置。存储成本在系统总成本里只占一部分,却能决定数十亿美元设备能否按时运行。客户因此愿意用合同换确定性。

对闪迪来说,长期合同的价值也很直接。过去客户在行情差时压价、砍单,厂商却仍要承担工厂固定成本;行情好时,所有人一起抢货,闪迪又不知道高价能维持多久,不敢贸然扩产。NBM把部分需求提前变成承诺,价格由固定和浮动部分组成,浮动部分设上下限,供货量按年度和季度约定,再用保证金约束双方。公司可以据此安排技术切换和产能,而不是只看三个月订单。

这套模式确实提高了商业质量,但不能把它理解成软件订阅。第一,合同锁住的是数量和一套价格机制,不是保证闪迪永远拿到市场最高价。如果现货价格继续大涨,价格上限可能限制闪迪分享上涨;如果行业价格下跌,价格下限才开始保护利润。牛市里,它可能少赚一些;熊市里,它的价值才真正显现。

第二,合同也约束供应商。闪迪必须按质量和时间交货,工厂发生事故、良率不达标、技术迁移延迟,都可能让它承担违约责任。客户给的保证金不是白送的钱。2026财年末,公司资产负债表上有12.42亿美元合同负债,还有15亿美元可退还保证金。这些现金已经进入账户,却不全部属于当期利润,后者在合同结束并满足条件后还要退给客户。

第三,客户签长约本身,也可能是周期顶部的信号。只有当大家害怕未来买不到货时,才最愿意保证多年采购。历史上的存储行业,每次缺货都会催生长期协议,后来供给恢复、需求低于预期,合同就会面对重新谈判、客户推迟提货或供应商在关系和条款之间做选择。合同能提高违约成本,却不能让商业伙伴失去谈判能力。

因此,我会把NBM理解成给周期安装了减震器,而不是拆掉了轮子。它能降低下一轮下行的幅度,提高需求可见度,却不能保证80%的毛利率永远存在。真正的检验不是2026年缺货时签了多少合同,而是2028年如果市场价格下跌,客户是否继续按约定拿货,闪迪能否在不损害长期关系的情况下坚持价格下限。

真正的技术差距,不只在堆了多少层

讲完价格和合同,再看闪迪的技术。NAND技术新闻最爱讲层数:176层、218层、300多层,好像谁堆得高谁就一定领先。层数当然重要,但只看层数会误判。

3D NAND可以想象成一栋存放数据的高楼。早期NAND把存储单元铺在平面上,越做越小以后,电子之间容易相互干扰,于是行业开始向上堆叠。楼层增加,相同晶圆面积可以容纳更多数据,理论上能降低每GB成本。但是楼越高,打穿整栋楼的存储通道越难做,刻蚀、沉积和良率控制也更复杂。如果为了追求层数,导致制造步骤增加、良率下降、设备投入上升,最后的每GB成本未必更低。

还要看每个存储单元放多少位数据。TLC每个单元存3位,QLC存4位。QLC相当于在同一间房里放更多货,容量密度更高、单位成本更低,但不同电荷状态之间的距离更小,写入寿命、速度和错误管理更难。消费级冷数据比较适合QLC,高频写入和低延迟工作负载过去更依赖TLC。今天企业级QLC能进入数据中心,不是因为物理限制消失了,而是控制器、纠错算法、缓存、固件和系统调度一起进步,把它的弱点管理到了客户可以接受的范围。

控制器在这里非常重要。NAND颗粒不是把文件放进去就结束。它需要把操作系统看到的逻辑地址翻译到真实物理单元,均衡不同区域的磨损,回收已经删除但尚未擦除的空间,纠正读取错误,在突然断电时保护映射表,还要根据温度、老化程度和工作负载调整策略。这些事情由控制器和固件完成。两块使用相似NAND颗粒的SSD,性能稳定性和寿命可以差很多,原因经常不在颗粒,而在控制器怎样管理它。

闪迪和铠侠共同开发的BiCS8采用218层结构,其中一项关键技术叫CBA,也就是把负责逻辑控制的CMOS电路和负责存数据的存储阵列分别制造,再把两片晶圆直接键合。传统做法是在同一片晶圆上安排外围逻辑和存储阵列,二者会争夺面积,也受到不同制造条件限制。分开做以后,逻辑部分可以使用更适合高速电路的工艺,存储阵列则专注密度,最后通过高密度连接结合。

它带来的好处,不只是芯片更小。I/O速度、能耗和设计灵活性都可能改善,工程师也能分别优化控制逻辑和存储阵列。代价是晶圆键合需要极高精度,两片晶圆任何一边良率不好,组合后的成品率都会受影响。所谓技术领先,最终仍要回到能不能稳定量产,而不是实验室样品能不能工作。

2026财年,BiCS8已经成为闪迪大部分bit产出的基础。公司用于高性能数据中心的产品主要走TLC路线,用于高容量数据湖的Stargate则采用QLC。后者开始在第四财季确认收入。闪迪还发布了BiCS10 QLC,称单位面积bit密度超过37Gb/mm²,比BiCS8提高约60%,接口速度达到4.8Gb/s。这里的60%不是说SSD容量自动提高60%,而是晶圆面积相同的情况下,理论上能做出更多数据位,随后还要经过良率、封装、控制器和产品验证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BiCS9。名字看起来比BiCS10低一代,它却不是简单的过渡品。闪迪和铠侠计划把已经验证的BiCS8存储阵列,与借鉴BiCS10的先进CMOS部分组合。这样做的商业意义,是不用每一代都同时彻底更换阵列和外围逻辑,可以在需求突然上升时更快推出派生产品,也减少一次性技术迁移对设备和良率的压力。

这反映出存储技术竞争已经从“层数竞赛”变成多维优化。三星的V10 NAND同样强调晶圆键合和400层以上结构;SK海力士在推进321层;美光一边使用自己的G9 NAND,一边把PCIe Gen6企业级SSD和245TB QLC产品推向量产。大家都在增加密度,真正拉开差距的,是密度提升用了多少工序、晶圆良率怎样、接口速度和功耗是否达标、控制器能不能把QLC的耐久性管理好,以及产品多久能通过超大规模客户验证。

闪迪还有一张更远期的技术牌,叫HBF,也就是High Bandwidth Flash,高带宽闪存。它想解决的问题是:AI推理需要的上下文和KV Cache越来越大,HBM速度很快但容量昂贵,传统SSD容量大却离计算更远。HBF希望把多层NAND以更靠近计算、更宽的接口连接,提供比普通SSD高得多的带宽,同时保留NAND在容量和成本上的优势。

2026年8月,闪迪、SK海力士、谷歌和Tenstorrent推动的HBF规范进入开放计算项目,闪迪计划在2026年下半年提供样品,目标是在2027年初出现面向AI推理的首批设备。这个方向如果成功,闪迪就不只是向服务器机箱卖SSD,而是可能进入更靠近加速器的存储层,产品价值和技术壁垒都会上升。

但是,HBF现在只能算期权,不能算利润。它需要芯片、封装、控制器、系统软件和AI平台共同支持,也要证明性能、功耗、可靠性和总成本。HBM厂商、CXL内存、分层缓存软件和更快的NVMe SSD都在争夺相近问题。任何把HBF直接折算成2027年收入的估值,都是提前跨过了样品、验证、平台采用和量产四道门。